消失的岳麓书院山长徐棻墓
更新于:2017-04-07 21:33:37 来源:金鹰报

  清代古墓遗憾损毁 七旬后裔艰难寻踪

  消失的岳麓书院山长徐棻墓

  文图/《金鹰报》记者 吴越婵 陈箫

  日前,《金鹰报》编辑部收到一封家住长沙市开福区伍家岭街道花城社区的读者徐艾本的来信,78岁的徐奶奶是岳麓书院山长徐棻的第四代孙,她希望通过《金鹰报》的呼吁促成将遗弃在荒野菜地的徐棻墓的神道碑复归墓前,或将神道碑珍藏于岳麓书院。这一诉求,徐艾本为之奔波了10年,找了不少部门,可收效甚微。徐艾本希望《金鹰报》记者一同前往坐落于长沙市岳麓区的谷山祭祖。

  带着对徐棻山长的敬仰,《金鹰报》记者一行与徐棻曾孙徐艾本、徐棻玄孙徐经雨和玄孙媳三位后人来到谷山脚下一探究竟。其实,这并不是徐艾本老人首次寻找,10年前,她还曾有一次刻骨铭心的经历。


在一块长满青草的坡地上,徐艾本(中)点燃香烛,与侄子侄媳一起跪拜先祖徐棻。

 

  先祖曾担任岳麓书院山长达25年

  十年前的一天,徐艾本远在南京80多岁的哥哥打来电话,嘱托她去曾祖父徐棻的墓地祭拜一下,按哥哥提供的墓址,与岳麓书院工作人员一起来到当时长沙市望城县境内的谷峰村(今属长沙市岳麓区)的谷山脚下,两位村民一听是“徐老师”的后人,非常热心地争当向导,在当地人眼里,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徐老师’是一位了不起的人,他曾在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四大书院之一的岳麓书院担任山长。

  从宋至清,千年以来,岳麓书院是读书人心中的圣地。岳麓书院历史上,有据可考的山长有50多位。他们大多是著名学者和优秀教育家,为中华人才培养和中国传统文化传承起了很大作用。

  在众多山长中,徐棻的学生遍及三湘四水,著名弟子数以百计。徐棻,字芸渠,长沙望城人,进士,光绪二年(1876年)任山长,光绪22年(1896年)卒于任上。

  在位时,徐棻功勋卓著,备受清廷嘉奖,两赴鹿鸣宴并加恩赏二品顶戴、三品卿衔。徐棻在教育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在岳麓、城南两书院主讲达25年,卒后曾有120余名弟子联名为其刻石立碑,以颂扬他的功绩。当时这一举动,被视为尊师重教的典范记载、传颂下来。


徐艾本展示家族保存下来的唯一一张曾祖父徐棻相片,她的身后是她弟弟徐年本书写徐棻对联的书法作品。

 

  首次寻找惊现盗洞

  2007年的那次寻祖,徐艾本在谷山的一个小山嘴找到了曾祖父的墓地,可墓地只留下一个坟包,坟墓侧发现一个盗洞。据年长的村民透露,徐棻的墓地曾经气势恢宏,有精美的石雕、华表、碑亭和神道。

  徐棻墓位于谷山右侧狭长的山嘴上,这山嘴像一只俯瞰群山的凤凰,徐棻的墓正好葬在凤嘴上,当地村民认为这是一块风水宝地。到了文革时期,徐棻之墓损毁殆尽。几年前,在山脚下一村民禾场里还发现了一块华表柱子的石刻,上面刻有“云母为屏”四个字,“云母”是谷山旁的一座山脉的名字。

  “山脚那边有一块古碑,不知道是不是‘徐老师’的墓碑。”一位村民的这个信息让徐艾本悲凉的心顿时温润起来,在山脚的一块菜地土坎边,徐艾本拨开茅草,石碑上的文字清晰可辨——“清故二品顶戴三品卿衔岳麓院长徐公神道”,由此可见,这是一块徐棻墓庐的神道碑,它曾安置在坟冢前数米处。


这张徐棻墓前的神道碑照是岳麓书院文物办公室主任郑明星2007年在徐棻墓地附近的菜地拍摄的。

 

  先祖神道碑莫名消失

  此番寻找,徐艾本既兴奋又期待,但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从潇湘陵园拐进谷山的林场位置,一条宽阔的水泥村道在谷山脚下蜿蜒伸展。徐艾本一脸茫然:“这里变化这么大啊!”徐艾本被眼前的景象搞懵了:10年前安放先祖墓冢神道碑的土坡和菜地不见了,“记得曾祖父墓的神道碑就被遗弃在菜地里。马路一修,菜地也找不到了。埋葬先祖的那个山嘴也不知道在哪里。”徐艾本变得有点焦虑,她不停地自责起来,“只怪我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太好,山险路陡,沿路荆棘丛生,要爬到墓地,身体吃不消,不然我会多来几次盯着它!”

  徐艾本心情变得异常沉重,她尝试去山脚下的几户村民家里打探,可大都大门紧锁。正当大家愁眉不展时,恰逢一村民骑电动车过来,徐艾本拦下对方问:“您知道我曾祖父徐棻的古碑和墓的去向吗?”“你们说的是徐老师吧?”得知一行人此行目的之后,这位潘姓村民便唠嗑起来:“古碑不见了很遗憾,但墓地我知道一些,读小学那阵子,我经常在‘徐老师’坟前采蕨根,有一点印象。”这位村民一听是“徐老师”的后人来寻墓,就热心带路。


徐棻子孙全家福,摄于1948年冬。前排由左至右依次为徐棻孙辈徐闳立(国医大师)、徐显立(省文史研究馆馆员)、徐桢立(书画家,湖大教授);后排由左至右依次为徐棻曾孙辈徐耀本(工程师)、徐格本(书画家)、徐锽本(医师)、徐黻本(中国药科大学教授)。

 

  消失的墓碑由百余弟子所立

  一行人在狭长的山嘴绕了几圈,没有找到徐棻的坟冢。过了10多分钟,在侄媳搀扶下,徐艾本气喘吁吁地爬上山来与先行到达的一行人汇合。一道山坎挡住了出路,坎那边荆棘遍布,杂草丛生。为了安全考虑,一行人停下脚步。

  “大致位置应该就是这里吧,我来这里玩过很多次,比较熟悉这里。”潘姓村民指着一块栽了一些山茶、玉兰等花木的坡地说,“我感觉‘徐老师’的墓就在这块坡地下面。”一位刘姓村民猜测,坟冢沦为平地可能是因盗洞塌陷及雨水冲刷所致。

  “碑不见了,墓沦为平地了,怎么这样啊!”徐艾本招呼侄子侄媳在村民指定的坡地上摆上水果糕点等祭品并点燃香烛跪拜。

  “文革浩劫、上世纪80年代盗墓之风已让曾祖父墓地损毁严重,但十年前,曾祖父的坟冢连同神道碑还在,10年后的今天,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令人痛心啊!”徐艾本说话时声音低沉,有些颤抖,她说曾祖父这么一个有影响的风云人物,他的思想、他兢兢业业传播中华传统文化的精神还在,后人有愧于先祖!10多年来,体弱多病、古稀之年的徐艾本为先祖墓地修复奔波,她找了不少部门。之前,她没有太多奢望,“只是希望将曾祖父墓的神道碑安置在坟冢前原位,并将盗洞封堵,或者将神道碑陈列在岳麓书院的博物馆,可是,今天的现状告诉我,这一切都清零啦!”

  徐艾本说,她的曾祖父,这位清代曾与罗典齐名的儒者,为中华文化、湖湘文化的传播呕心沥血,倒在工作岗位上,如蜡烛一般燃尽最后一滴泪烛,奉献最后的光和热,可他生前不会想到在他去世121年后会遭遇这样的结局。


被谷峰村村民收藏的徐棻墓华表柱石刻。

 

  徐棻山长墓具有史料价值

  从墓地祭祖回来,记者前往岳麓书院了解徐棻的相关背景资料,书院文物办公室主任郑明星告诉记者,为了寻求徐棻墓地保护,他们曾几次去现场考察过,也与谷峰村的几个村民协商过。“当时我们看到神道碑被遗弃在菜地的土坎边,怕被人破坏或偷走,就提出要将它运到岳麓书院保存,让它发挥最大的史料价值。可他们没有同意我们的提议,他们说,徐棻是他们村的文化名人,村里会妥善安置。后来就没了音讯。”

  郑主任也与长沙市文物局的相关负责人反映过徐棻墓地的情况,可至今未见后续结果。他无奈地表示,“我们书院只是学术、教育单位,没有执法权,在徐棻山长的神道碑、墓葬保护方面显得很无奈,也束手无策!”对于徐棻墓神道碑丢失,郑主任感到非常震惊,他曾两次前往徐棻墓地,也见到了徐棻的墓,当时它孤零零地耸立在谷山脚下的一个小山上,旁边没有其他墓葬。

  据郑主任介绍,在岳麓书院50多位山长中,只有罗典与徐棻参加了两次鹿鸣宴,鹿鸣宴是为乡试后新科举人而设的宴会,起于唐代,明清沿用,因宴会上要唱《诗经·小雅》中的“鹿鸣”之诗“悠悠鹿鸣……”而取名为“鹿鸣宴”,有祝贺之意。此宴设于乡试放榜次日,它由地方官吏主持,宴请之人除新科举子外,还有内外帘官(考场工作人员)等。参加一次“鹿鸣宴”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中了举人后就可以参加,而徐棻参加了两次,“两次是什么概念,假设你现在是20岁中了举人,那么60年之后,你还活着,并且还德高望重,那么,这时,政府就还会请你去参加一次‘鹿鸣宴’,这叫重复‘鹿鸣宴’,这样的人在古代是非常少的,这也是朝廷对他们最高的褒奖。”

  据郑主任介绍,岳麓书院50多位山长的墓到现在还留存下来的非常少,徐棻墓的神道碑及墓冢建制对于研究古代书院文化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神道碑遗失,墓冢损毁,我们深感痛心和无奈!”